这是凌霜紧张的表现。他旗下杀手各有各的习惯，而凌霜恐怕又是他最了解的一个。这到底是好是坏呢？

「两个企业家习惯随身带着保镖，数量都还……不少？」

「是啊，所以我建议你，不管要杀哪一个，用枪、从远处狙击。」

凌霜直起身，长发从薛晋岚耳边扫过，他的身影融入了黑暗，薛晋岚连回头都不必就能猜出他深沉的表情。

「我的习惯是用刀，你旗下应该有更适合的人。雪朵呢？她不能吗？」

「嗯，远处狙击的话确实交给她比较好，雪朵是专家。不过她为另外一项任务出国了，两周内应该都回不来。这两个委托人企业关系紧张，我怕等到雪朵回国，会再有变数。」

凌霜沉默了，薛晋岚瞄了一眼文档上写的批注，自己看了都觉得偏颇，他在利用身后的杀手。

他旗下的几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德坚持，这很怪，照理说杀手收钱杀人、不必去考虑别的。可是薛晋岚碰上的这些人，却一个比一个有原则，凌霜跟刚才提到的雪朵都是，明明身为黑暗里的杀手，却实行着自已相信的正义。

不乱接委托、不妄杀无辜。

而遗憾的是，这方面雪朵比凌霜更精明。对于薛晋岚提供的信息，那位女杀手不会照单全收，她喜欢自己去收集情报、再下判断。

这么一来，薛晋岚便很难操控她。例如现在这两位委托者，既作为企业家，都有其恶劣的一面。若是雪朵，恐怕两个委托都不会接。

那么，技艺精湛、能够接下这样的委托，却又还能被他操作的人，就只剩下身后那位了。

「薛晋岚，你走神了？」

「我只是想，该让雪朵留在国内的。你也看到委托的金额了，两边都是大数字呀，我真怕你万一失手了怎么办。」

「我不会失手。」

凌霜皱着眉头，有些不高兴。他把数据读完了，批注里的暗示确实影响了他。

「七天内，我会让右边那位的死讯登上头版的。不过薛晋岚，我需要一点时间。枪法已经有点生疏了。」

「行。」

薛晋岚从桌子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随身碟，把目标的数据存进去、交给凌霜。

现在好了。不管这杀手原本是来做什么的，他的注意力全被新任务吸引过去了。

「好啦，既然接了任务，那就早点回家。洗洗澡、看看新闻，享受一下你今天的成果，然后睡吧。」

「自己累了就直说。」

「你也知道我累就好，我很忙，明天一大早还有事情要办呢。」

薛晋岚关掉计算机，把笔电就这么搁在书桌上。起身后便往床上扑，无视于还在房内的凌霜。

「请自便。」

静了一下子，窗户被关上了。薛晋岚满意地趴成大字型，让凌霜帮他脱掉外套、盖上被子。

「外套我挂在你的椅子上，走了。」

杀手无声踏出房间，薛晋岚在黑暗里轻轻地笑了。他喜欢凌霜对自己的信任，杀手是枚好用的棋，一切如他所愿。

☆、第二章

１．

薛晋岚没睡多久，醒来时头疼的不得了。他从晨光里起身，心里咒骂着昨晚干扰他睡眠的那个人。

几乎是边打瞌睡边梳洗，他刷牙时好几次差点把牙刷戳进自己的鼻子。不过换好衣服后薛晋岚很快地进入状态，确认了自己一天的行程，踏出门时他又挂上了职业的笑容。

向转角早餐店的老板娘问好、对素不相识的老人点头。外人眼里看来他就像是普通的上班族，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、拎着公文包，神色自然地搭上公交车。

可是如果知道他接下来的行动，就不会这么认为了。

他搭了两站，在某座学校前下车，穿过马路到学校对面的民宅区里，然后搭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。

即使司机是他亲人的部下，他也不让车子停到他家门前。

「姊姊还好吗？」

薛晋岚坐在后座，让司机载着他走。车内放着音乐名曲，平头的中年司机像石膏像一般，僵硬地点头，半点声音都不发出。

攀谈失败，薛晋岚无趣地支着下巴眺望车窗外的景色。过了几秒，他才再度看向前面的司机。

「你好像不是上次的那个人。他怎么了？被处决了？」

「叛徒，砰。」

薛晋岚没忍住地笑了出来，新司机独特的说话方式令他觉得相当有趣，他没有多花半秒为原来的人感伤，即使先前的那司机他还算喜欢。

他很忙，没有时间悼念死去的人的。

轿车穿过了市区，街上都是神色匆匆的行人。薛晋岚低着头，从西装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。

有两封新邮件在他的电子信箱里，其中有一封还来自目前身在国外的雪朵。薛晋岚见状，挑了挑眉，选择先打开了女杀手的信。

邮件里什么也没写，只有一张照片。

以角度判断，那是雪朵从大楼往下拍的，一间银行的大门位于画面中央，镜头还捕捉到了几个正进出于银行的人。

优雅的白色发丝不小心入镜，安然地飘飞在影像的角落。薛晋岚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，移动手指回复邮件。

「真是个漂亮的地方，可以多玩几天再回来呀。祝旅途愉快。」

他可以想见，女杀手选好了埋伏的地点，她会耐心地在那里等待好几天，直到目标在她计算的时间出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