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新的，孙悟空瞅了眼旁边提着尾巴的猴，眉头挑了挑。

别的猴子虽然视线时不时有往王座上飘一眼，但到底还在跟猴子们一起嘻笑打闹，唯独这只小猴子，没凑去跟大家一起，硬是呆在王座边儿上，紧巴巴盯着孙悟空的酒罐子，一没酒了就立刻添新的，生怕别人会跟他抢了这个活似的。

孙悟空望着手里拿着个装酒的大葫芦，眼睛紧盯着自己手里酒罐子的小猴子，心头一动，刻意将罐子上下移动了下。

完全没注意到孙悟空视线的小猴子，眼珠子也跟着酒罐子移动，酒罐子上去，他眼珠子就往上，酒罐子下来，他眼珠子往下。

也是有趣，孙悟空不由好笑的将酒罐子放在了桌上。

“大王，这孩子，叫半耳。”冀老看到孙悟空的举动，杵着木拐笑眯眯的踱了过来。

幼稚的举动被看到，孙悟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，曾经更幼稚的时候，都是跟这些猴子一起过来的，“半耳？是因为……”

冀老脸上堆着的褶子散开了一些，看着小猴子半耳的目光透着叹息，“因为他，只有半只耳朵。”

连一只都没有，只有半只，“所以，我们现在这种音量的对话，在这么嘈杂的环境，他是听不到的。”

孙悟空不由将目光投向半耳的耳朵方向，果然，没耳朵的一边被毛发遮掩得完全看不见，另一边的耳朵也是残缺不全“……”。

然后孙悟空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，一路走来，心里不断因为这些猴子而起伏波动，所以完全没注意到最初的一个现象，“为什么……只有他不是人形？”

这就是那只一开始通知了花果山的猴子来迎接孙悟空的那只小猴子，也许是猴子见得多而习以为常了，孙悟空一开始竟然没发现，这么多人形猴子中，还有一只猴子形态的小猴子。

听到孙悟空的问话，冀老缄默了下来。

孙悟空稍稍坐直了身子，“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
“他是我们十年前刚出生的小猴，所以根本没有人形。”

孙悟空怎么会看不出冀老还有所隐瞒，抛了个眼神过去， “接着说。”

这本没什么隐瞒的，冀老在王座的台阶上坐下，便慢慢道了起来，“昔日，大王您去阎罗殿将我们花果山所有猴子的名册毁了个干净，让我们得以长生不死，但是，我们新生的小猴却在降生的那一刻便在地府有了记录，会正常的生老病死。”

“于是我们将您的修炼之法教授给这些小猴，但是，因为修行的速度一如我们缓慢，我们能不老不死，他们却不行，以至于最后还没等修出道行化成人形，他们便先老死了。”

说到这里，冀老偷偷抹了把眼角，“我们无法承受，子孙们在我们的身边一天天长大，一天天变老，最终却一个个死去，所以，后来我们决定不再生养下一代，以山中草药断绝生育可能。”

孙悟空面不改色的一口将罐中的酒灌进了口中，一旁的半耳左等右等，总算看到自家大王的罐空了，眼睛一亮，连忙添满，满足的坐了回去。

冀老神色温和的望着半耳，但半耳完全没留一个眼神给他，“但就算吃了药也不是绝对的，半耳就是在他母亲服用了草药的情况下，依然顽强的生存了下来，也可能就是因在他母亲腹中受了太多草药的影响，让他从生下来，就只有半只耳朵，但他天性乐观，从没自暴自弃过，听了我们讲了您的事情，非常崇拜大王，经常一个人拿着棍子摆弄。”

孙悟空看着眼神亮晶晶的小猴子，一身毛茸茸的黄毛，长尾巴像根倒挂的勾一般提在半空左摇右摆，见孙悟空冲他招了招手，不确信的指了指自己，嘴角大张，“我？”

孙悟空点头。

半耳爪子着地，慢慢向着孙悟空小心翼翼的靠近，他不是害怕，而是兴奋跟紧张。

从记事起，不仅父母，周围的所有族人，最常挂在嘴边的，便是他们的大王，齐天大圣美猴王。

他们大王啊，长生不老，身怀绝技，拥金刚不坏之身，会七十二变神通，能令万妖朝贺，能斗天上仙佛，上天入地，穿石下海，无所不能。

他们说，他们大王有一头像金子一样的长发，金子一样在阳光下耀眼的眼睛，喜欢红披风，黑长袍，喜欢笑，对他们很好。

教会他们修行，锻炼他们习武，让他们能自立自保，不受他妖欺辱。

而他们跟他说得最多的，就是他们大王，一定会回来。

所以，他便经常在他们山下的必经路口等着，一天又一天，他想着，他一定要在他们大王回来的时候，做第一只看到的猴子。